教會合一可能實現嗎？有人說，按照教會的實況，是分歧多於共識，分裂多於合一。可是，彼此相愛是教會的主—耶穌基督給門徒的新命令，而合一就是相愛的記號。相愛合一，確實是超乎現實和人性的，主耶穌卻把這個不可能的任務交給教會。假如教會遵行主耶穌的吩咐，世人就認出我們真是跟從耶穌的人了。
今天，我們一起思想腓立比書2章1-13節。保羅書寫腓立比書時，腓立比教會內部出現不和，有分裂傾向。事情起先是兩位重要教會領袖友阿蝶和循都基之間有爭拗(4:2)，但雙方的不和漸漸擴散開去，影響到整個教會(2:14)。這件事觸發保羅要竭力勸勉信徒要持守合一，不要讓不和進一步破壞教會。從保羅的教導，我們思想什麼使教會合一成為可能。
二章的開首是「所以」，意味這段與上文有着密切關係。保羅在上文勸勉信徒要為了福音的緣故，心志堅定去面對逼迫(1:27-30)；到了第二章，保羅把矛頭轉到教會內部問題：為了福音，「所以」信徒要努力持守合一。正如他在1:27所說的「你們行事為人要與基督的福音相稱」，不論是面對外來的逼迫，還是內部的紛爭，信徒的回應都當與福音一致，不可違背信仰。
接續是「在基督裏若有任何勸勉，若有任何愛心的安慰…」，這裡一連用了四句以「若有」開頭的條件句式。藉着這種加強語氣的修辭方式，保羅向腓立比教會發出衷心和熱切的呼籲：你們既然經歷過基督的勸勉、安慰、靈裡相通和慈悲憐憫，便應該有同樣的想法——在愛心、心思和想法上要持守一致。在什麼地方顯出這種一致呢？就是你們做事不可出於私心，不去求虛榮，倒要謙卑，看別人比自己為重；人人都不要只關心自己的事，也要關心別人的事。如果你們這樣持守合一，我—保羅—身為你們的朋友和使徒，便會十分喜樂和滿足。
剛才說到要「持守合一，有一樣的想法」，這個教導不是要把教會變成生產機械人的工廠，不是要所有弟兄姊妹一式一樣、步伐完全一致。合一的教導，其實預先假設了每個信徒都是不一樣的。不過，縱然我們彼此之間有差異、有分歧，我們都要以順服上帝為先，竭力彼此相愛，並以先顧及別人的需要和好處，作為實踐相愛的方式。就如同一幅馬賽克鑲嵌畫(mosaic art)，每一顆用來拼畫的小碎片都不一樣—顏色不同、大小不同、形狀不同，但因着同一個目的，它們被拼合起來，成為一幅比各自更大、更美的圖畫。若我們放下比較或競爭的心態，單純從彼此相愛、共建教會的角度出發，就會看到各人獨特之處，可以成為眾人共享、使群體建立得更美的恩賜。
當然，這個磨合的過程需要大家一同付出，在愛中彼此接納，也要在真理中行事和作分辨。假如自己有做錯了、說錯了，就不可逃避和推卸責任，而要真誠地承認錯誤，並且設法去糾正和彌補。假如我們在群體裡受到傷害，就要在主裡祈求醫治，也需要學效基督的示範，以慈悲和寬恕對待別人。當每一個信徒都這樣在愛中彼此相顧，全體會眾都會邁向保羅所說的「一致的想法」，就是貼近耶穌基督的想法。
「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」的教導，提醒我們要努力維護別人的權利，多於維護自己的權利。德國神學家潘霍華在著作《團契生活》中，列出七個原則，以去除信徒群體中的私心；值得我們反思：
1. 小心言語，拒絕背後說弟兄姊妹壞話；
2. 明白自己跟保羅一樣是壞透的罪人，只能因着上帝的恩典在祂面前存活，從而養成謙卑的態度；
3. 「長期耐心」地聆聽，以了解弟兄姊妹的需要；
4. 不以為自己的時間和呼召，重要得不容打擾，以致有突發的需要時也不能幫助——不管那需要是多麼的微小或瑣碎；
5. 尊重主內弟兄姊妹的自由，並饒恕他們濫用那自由的罪，藉此擔當他們的重擔；
6. 在弟兄姊妹需要聆聽上帝的話語時向他們宣講；
7. 明白基督徒的權柄着重事奉，而不是追捧事奉的人。
上面所說的第三點—長期耐心地聆聽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我們喜歡把關注放在自己身上，多於騰出心靈空間，聆聽別人的需要。這需要在愛中看重別人，放下自己，正如保羅說：「各人不要單顧自己的事，也要顧別人的事。」幾年前，我主動認識和關心一位女傳道人，聆聽她事奉中的困難境和感受，給予支持。她曾經問我：為什麼你願意主動關心我？我說：是因為感同身受，你所面對的我也曾經歷，而我當時得到一些牧長的關心聆聽，靠賴主的恩典而得以越過那些難關。我無法回報那些曾幫助我的牧長，但我可以“Pay it forward”（把愛傳下去），將這份從別人身上領受的善意傳遞給下一個人，讓美善像漣漪一樣擴散，帶來更大的改變。你們也願意關心別人的事，把愛傳下去嗎？願你們也想一想，身邊有這樣的機會，你願意把握嗎?
「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：…」對於5-11節是否引用早期教會的一首讚美詩，聖經學者有很多討論。這裡不詳述。不過，這段經文其實與保羅在其他書信中的行文甚為相似，採用類似的闡述和辯證觀點的方法，而且修辭也同樣細致講究。因此，我們可相信這是保羅所寫的。正如他在開頭的呼籲：「5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」，他以耶穌作榜樣，呼召腓立比信徒去跟隨耶穌那無私、謙卑和順服的樣式，去重新思考他們彼此的關係。
「他本有上帝的形像，卻不堅持自己與上帝同等…」(6節)。基督本有上帝的形像，但他沒有將與上帝同等看成是「可被利用的東西」。只要放眼世界、注視四周，就會發現不少有權勢的人，為求自肥而有權用盡，壓榨別人，巧取豪奪，把比自己弱勢的人玩弄在指掌之間。以此現實作對照，耶穌基督本為至高的上帝，卻拒絕利用神性去享受特權，反而為了他者的好處而犧牲一切，自甘卑微到成為奴僕的地步，實在不可思議。
在希羅時期的社會，奴隸是完全沒有人權可言的。至於釘十字架，是羅馬帝國裡最殘酷的死刑，只有出身低下階層(尤其是奴隸)的罪犯才會受此極刑。受刑者在失血、口渴、飢餓甚至野獸襲擊下，最後才窒息死亡。成為奴僕，釘身十架——基督的謙卑和捨己是去到這極致的地步，他藉此顯明自己的身分和使命，就如耶穌在太20:28所言：「正如人子來，不是要受人的服事，乃是要服事人，並且要捨命，作多人的贖價。」
教會和信徒必要效法基督的樣式，「道成肉身」，讓別人在我們身上看到基督。我們的生命應是施予，而不是獲取；是服侍，不是被服侍；是順服，不是支配。這關乎我們怎樣在教會裡與弟兄姊妹共處，也關乎我們在生活中如何對待家人、同事、朋友、鄰居和街上遇到的人。信徒要效法基督的態度，但效法的方式會因不同的處境而改變。對於需要療癒創傷的群體，要分享基督的慈憐，在忍耐和接納中聆聽和陪伴。對於需要改變更新的群體，要引導和激勵他們回應基督的呼召。對於陷於罪中的人，需要在愛中說誠實話，以真理的亮光揭露黑暗，在基督裡扶持和等候他回轉。
信徒在爭辯的時候，應以彼此尊重的態度聆聽對方，重視對方的需要和關注，而不是聽而不聞、視若無睹，也不是以大壓小、以多欺少。早前，我在灣仔堂以外的一個會議中遇上相當激烈的爭議，持反對意見的肢體反應很激烈，雖然最後議案還是通過了，但我當晚心靈十分不安，輾轉反側。第二天，聖靈提醒我要好好收復關係，我便私下聯絡那位領袖，坐下來好好傾談，聆聽他的顧慮和處境，並誠意地作出回應。
讓我要進到總結了。保羅勉勵腓立比信徒，「當恐懼戰兢完成你們自己得救的事」(12節下)，意思是要在今生要認真地生活，「肉身成道」，活出自己對福音的委身，顯明自己是真信徒，直到主再來的日子。
合一的可能，全因為上帝：是祂的靈住在我們裡面，改變了我們心思和意志，叫我們決意遵行祂的吩咐，並賜給我們力量和智慧去行。我們既活在這世界，受制於世界的權勢，卻是一同行走天路的伙伴，彼此屬於基督的新子民。我們常常活在天人交戰之中，卻得着聖靈的幫助，心意被更新，視野得擴展，盼望得增長，使我們因着基督而彼此能同心合一。
